網上看到的出口方被外國買方拖延或拒絕付款而苦苦追債的血淚史比比皆是。本文結合筆者辦案經驗，總結出國際貿易欠款案追債過程中常碰到的五個問題，并提出相應建議，希望對從業者有些許啟發。
一.到底誰找誰要錢
“誰找誰要錢”，從法律上看就是確定國際貿易買賣合同關系的賣方和買方，認定雙方是否構成合同關系，再判斷賣方是否已向買方交貨和買方是否應該向賣方履行付款義務。商業角度看起來理所當然的答案，經法律分析后卻可能得出不同答案，甚至得不到答案。
國際貿易一般通過電子郵件商談價格并下訂單達成交易，買賣雙方未簽訂正式書面合同。交易過程中，賣方對外聯系的郵件、出貨記錄、收款賬戶、提供文件等，根據報關要求，離岸經營等需要可能出現多個公司名稱。外國買方名稱中一個逗號或字母差別都可成為不同公司，貨物可能直接交買方或買方指定的第三人致使運輸單據上的收貨人不統一，或買方交易談判是一個公司實際上其作為另一公司代理人進行交易。
到底誰供貨，誰收貨，誰有權收錢，誰應該付錢，全搞混了，分批交貨越多，履行期限越長，就越容易混淆。最終從法律的角度難以確定到底誰可找誰要錢。
建議:重視書面合同的簽訂，在合同中明確買賣雙方主體信息，包括賣方和買方的公司全稱、注冊地址、經營地址，最好載有公司商業登記號，此號碼在各國一般具有唯一性，方便查找和核實信息及送達文件。
二.究竟要去哪里告
“要去哪里告”問題的實質是確定爭議解決的地點和方式。爭議解決方式一般有仲裁和訴訟，確定具體的仲裁機構/仲裁地或訴訟管轄法院所在地，才可能找到相應地方提出主張告對方。
仲裁地在《紐約公約》成員國內作出的仲裁裁決一般可在各成員國申請承認與執行。申請仲裁需存在雙方達成的仲裁協議為基礎，仲裁排除訴訟管轄。訴訟是司法管轄，可通過合同約定或適用法律確定管轄法院。我國《民事訴訟法》第265條規定涉外合同或者其他財產權益糾紛管轄的連結點包括合同簽訂地、合同履行地、訴訟標的物所在地、可供扣押財產所在地、侵權行為地或者代表機構住所地的人民法院。
交易談判可能重視價格條款而忽略爭議解決條款。欠款糾紛發生后，由于缺乏明確的合同依據及管轄連結點的證據，確定在哪里告存在困難，也存在管轄權異議的風險。
建議:在書面合同中明確爭議解決條款，或考慮依法約定合同簽訂地，一旦欠款糾紛發生，直接在合同簽訂地有管轄權的法院提起訴訟。
三.我的貨物去哪兒
國際貿易存在運輸單證、貿易單證、財務單證。賣方可能覺得控制著運輸單證就控制貨權，就有底氣。殊不知，不同運輸單證對貨權的控制不同，或可能在裝運地交貨時已失去對貨權控制。
海運中一般有三種涉及運輸的單證，提單（B/L）、海運單(SWB)及貨代收據(FCR)
。我國《海商法》第71條規定提單是承運人保證據以交付貨物的單證。一般情況下，控制提單則控制貨權，但也需注意目的港無單放貨的風險。司法實踐中一般把海運單歸類為《海商法》第80條“提單以外的單證”。承運人在目的港只須將貨物交給海運單記名收貨人已視為履行交貨義務，賣方難以據此控制貨權。貨代收據只是一份收貨收據，貨物在裝運地交到買方指定貨運代理人后，除非另有約定，賣方一般已失去對貨權控制。
以上三種單據具體分析可見筆者博文《提單、海運單、貨代收據對貨物的控制》及《貨代收據（FCR）上的記載內容對其性質的影響》。
建議:賣方在訂立貿易合同前注意將從承運人或貨運代理人取得何種單證，提前考慮不同單證下的收款風險及應對，也應注意運輸涉及的承運人或貨運代理人的資質，我國無船承運人依法應在交通部備案并提供擔保，此可在交通部官網www.moc.gov.cn查核。
四.質量問題誰做主
質量問題，是買方認為賣方交付的貨物不符合約定，造成買方損失，甚至提出此損失大于貨物價值，并據此拒付或扣減貨款。“誰做主”，就是質量問題由誰確定，誰的確定具有最終效力。
質量問題是技術問題，涉及檢驗機構，檢驗標準等多方面，非容易判斷和確定。而且，一般情況下，質量條款和付款條款是兩個獨立條款，除非雙方明確約定出現質量問題時買方的扣減或拒付權利，否則，貨款到期則應支付。
由于沒有簽訂書面合同，或沒有明確關于質量、檢驗和付款期限的條款，特別是在買方已不再下訂單及已提取全部貨物，賣方在追討貨款中處于弱勢地位。最終買方以質量問題為由拒絕付款或扣款不斷發生。
建議：訂立明確的付款期限，以及到期必須付款且買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付的條款，約定買方提出貨物質量異議的最后期限，明確檢驗機構及檢驗標準，約定質量問題造成買方損失時的賣方賠償上限，即扣款額不得超過貨款總額的一定比例。
五.怎么只是一個殼
“殼”，指的是公司雖合法成立，而名下沒有實質性資產或已資不抵債。此類公司對生效仲裁裁決或法院判決的履行一般不太積極，執行也有困難。
“殼”問題一般在欠款發生后才被注意。賣方告的對象除了買方外，也想擴展至買方高管或業務經辦人。根據合同相對性原理，買賣合同關系雙方是賣方公司與買方公司，除非另有約定，負有支付義務的只是買方公司。買方高管或業務經辦人就公司債務承擔責任缺乏依據。
交易前對買方進行調查可為交易順利進行提供更多信息。一般在各國或地區的網站可查詢當地注冊公司的基本信息。例如香港公司的查詢在網上查冊處http://www.icris.cr.gov.hk/csci/。美國各州政府都有獨立網站查詢注冊在當地公司的信息，例如特拉華（Delaware）州公司可在http://corp.delaware.gov/查詢。根據網站指引取得公司年報（Annual Report），將可能獲取公司股權、聯系及經營地址、高級職員或董事等信息。
建議:交易前進行必要的資信調查，也可考慮讓買方高管或業務經辦人對買方債務出具個人連帶責任的保函并附上護照信息，為欠款發生時對公司及個人采取法律措施提供依據。
最新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