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我國經濟正處在轉變發展方式、優化經濟結構、轉換增長動力的攻關期。面對新時期新形勢新挑戰，以數據要素為核心引擎推動數字經濟深化發展，是“十四五”時期做強做優做大我國數字經濟迫切需要完成的重大任務之一。《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以下簡稱“十四五”規劃《綱要》）提出，發展數據要素市場，激活數據要素潛能。近日發布的《“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以下簡稱《規劃》）進一步提出到2025年初步建立數據要素市場體系，并對充分發揮數據要素價值作出重要部署。
一、發揮數據要素的重要意義
從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大趨勢來看，第四次工業革命以數字化、智能化、網絡化為核心，而數據資源作為重要生產要素，蘊藏了巨大的價值，被認為是21世紀的“黃金”“石油”。2019年，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首次將數據與土地、勞動力、資本、技術、并列作為重要的生產要素。2020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構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的意見》和《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新時代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意見》均強調要培育和發展數據要素市場。2021年，“十四五”規劃《綱要》進一步明確提出，要建立數據資源產權、交易流通、跨境傳
輸和安全保護等基礎制度和標準規范，推動數據資源開發利用。從頂層設計角度，黨和國家把充分發揮數據要素價值放在重要的戰略位置。
但是，當前我國數據要素市場體系有待進一步健全完善，企業在使用數據時面臨一些難題，如數據使用和收益權益不清晰、分級分類標準不統一、大企業壟斷以及數據泄露風險等問題，阻礙了數據價值潛力的充分釋放。因此，構建一個統一公平、競爭有序、成熟完備的數據要素市場體系不僅是來自國家頂層的規劃目標，更是各市場微觀主體的迫切愿望。
二、發揮數據要素作用的途徑
與傳統生產要素不同，數據要素具有非競爭性，并且可以無限復制、重復使用，作為經濟活動的副產品有著獨特的生命周期，在價值創造上具有規模報酬遞增、規模效應、質量依賴、高度異質等特點。因此，通過推進數據要素市場化建設來充分發揮數據要素價值，迫切需要從數據要素的高質量供給、市場化流通、創新開發利用機制等方面入手。
一是強化高質量數據要素供給。數據要素價值與數據質量息息相關，少量或者低質數據通常價值不高，只有通過聚合整理后的大數據或者擁有高質量標注的數據才具有實用價值。因此，在供給側，亟需通過推動數據資源標準體系建設、提升數據資源管理水平和處理能力來保障數據質量。
對于社會數據資源，主要依靠發揮市場主體積極性來提升供給質量，特別是培育和支持聚焦于數據采集、整理、聚合、分析
等業務的社會化數據服務商，提升各環節數據加工處理水平，打破技術和協議壁壘，實現數據互聯互通互操作。
對于公共數據資源，應充分發揮基礎性平臺作用，為公共數據流通提供共性支撐服務和安全可信流通環境，從而一方面有效避免數據基礎設施重復建設和同質競爭等問題，另一方面可以深化政府數據跨層級、跨地域、跨部門有序共享，更好提升公共數據開放水平、釋放數據紅利。
二是加快數據要素市場化流通。數據要素的市場流通離不開培育數據交易平臺、構建數據交易規則、完善數據治理體系。當前我國數據交易規則和治理體系還有待完善，亟需開展數據確權及定價服務探索試驗。
市場化定價體系是構建數據交易規則的重要組成部分。數據要素的非競爭性和價值異質性決定了數據市場不同于其他生產要素的市場。一方面，數據的非競爭特性意味著數據可以在不影響價值的情況下被任意多個數據處理者同時使用，因此用傳統“出價最高者得”的掛牌交易機制來交易數據不再是最有效的資源配置方式；另一方面，數據要素的價值依賴于使用的具體模型、模型中的其他數據以及應用場景等，具有高度不確定性，導致數據處理者存有疑慮，阻礙了數據流通。針對上述問題，應鼓勵市場主體探索更靈活的數據交易模式，幫助更多中小企業及個人從數據增值中受益。
在構建市場交易規則之外，還應提升數據交易平臺服務質量，通過發展登記結算、資產評估、交易撮合、爭議仲裁等配套服務
完善市場運營和治理體系，實現和維護各參與主體的合法權益。特別是可以鼓勵企業和科研院所等主體探索區塊鏈、隱私計算等各類數字技術應用，以營造安全有序的市場環境，提升數據交易流通效率。
三是創新數據要素開發利用機制。充分發揮數據要素作用，歸根到底還是要以實際應用需求為導向，盡可能地挖掘數據價值。數據要素的規模收益遞增和網絡效應意味著在價值創造方面可以實現“1+1>2”的效果。因此，應促進數據、技術、場景在實體經濟中的深度融合，通過數據要素的放大、疊加、倍增作用賦能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催生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提高全要素生產率。
在許多領域，數據要素的開發利用仍處于探索階段。未來應堅持市場導向、應用牽引，引導廣大市場主體豐富數據應用場景，在智能制造、智慧城市、物聯網、車聯網等重點領域，要按照鼓勵創新原則，留足發展空間，同時堅守數據安全底線，不能簡單封殺或放任不管。對看得準、有發展前景的數據開發利用場景，要引導其健康規范發展；對一時看不準的，可設置一定的“觀察期”，對出現的問題及時引導或處置。
在政策實施上，對重點行業可鼓勵已具備一定數據開發利用能力的龍頭企業，發揮自身資源優勢開展創新，通過典型示范引領，讓參與各環節的企業少走彎路。支持地方先行先試，通過部分地區的數據要素市場發展，帶動其他地區諸如數據加工與服務等上下游產業發展，促進區域間均衡發展和共同富裕。
三、發揮數據要素作用的建議
數據要素市場化建設就是將尚未完全由市場配置的數據要素轉向由市場配置的動態過程，形成以市場為根本的數據資源體系，實現以數據流促進生產、分配、流通、消費各個環節高效貫通。在初步建立數據要素市場體系的基礎上，下一步可以從以下三個方面進一步發揮數據要素作用。
一是探索數據要素的分配機制。應按照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的“由市場評價貢獻、按貢獻決定報酬”，探索建立與數據要素價值和貢獻相適應的收入分配機制。這需要用合理手段確定數據要素的貢獻和收益，并對分配給誰、分配多少、如何分配的問題都作出科學理性的判斷。
二是健全數據要素市場監管設計。數據作為新型生產要素，其市場監管設計亟待進一步完善。建議結合我國具體國情，構建與市場并進的交易規則和監管體系，來彌補因為信息不對稱、隱私保護力度不夠、不正當競爭等導致的市場失靈問題。在保障從業者和消費者權利、為各類企業提供平等參與機會的同時，保護企業創新創業積極性。
三是完善數據資產管理的配套方法。數據要素市場發展面臨數據資產確權難、隱私保護難、價值評估難等痛點問題，需要數據服務商和交易平臺等主體完善標注清洗、脫敏脫密、聚合分析等環節的管理方法，提供規范化的處理加工、資產評估、分類分級管理等服務。其中數據資產評估是最核心也最困難的工作。未來應重點針對數據要素“有效期短、可以無限共享、集合使用價
值更高”等新特征設計最有效的價值評估方法。（翁翕 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 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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